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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食欢喜

终须归还,无谓多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葬礼(这篇是为桉树写的)  

2011-10-13 11:32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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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电话时是晚上,“我爷爷从房子上摔下来了。”桉树说,“我们明天要回家去了。”凌晨的时候,电话又响了,桉树说:“爷爷去世了。”黑暗中我伸手去摸他的脸,脸上湿湿的,他哭了。
 
七点钟爬起来,收拾东西,赶到汽车站,正赶上八点的汽车。到了家,门前已经支起帐篷,有人在吹唢呐,见有人来便吹,一吹起来,屋里面桉树的两个姑姑便开始哭。
 
他爷爷身体一直健康,最近他叔叔想要给父亲把房子修葺一下,爷爷很高兴,非要爬到屋顶去收拾东西,别人劝他不要爬,他怎么都不听。结果就摔了下来,十几个小时之后便去世了。

有时候就是这样,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着自己的命运而去。

下午的时候抬来了棺材,将他从门板上移到了棺材里。又是撕心裂肺一阵嚎哭之声。亲戚邻居们来祭拜,在门口先喝一口红糖水,进门磕头,在遗体边落泪。家属们都戴白帽、扎白布、穿白鞋。桉树的爸爸一直在重复:“都劝他不要上去……怎么都不听……怎么会想到是这样呢……医生跟我们说,你们还不明白吗?救不了了。”边说边哭。桉树走进内屋,对我说:“我还没有给爷爷拍过照片。”然后,他又哭了。

第二天就是正式的仪式,一大早外面便是各种乐器,经常出现的旋律是“说句心里话”。来的人更多了,就像《父后七日》里那样,只要来人,姑姑们就必须得大声哭。小一辈都坐在桌前乖乖地用金箔纸叠金元宝,有三种叠法,我也学会了。叠完的金元宝,放在门口的缸里烧掉。

这天晚上还有人唱戏。我见他们拿着镜子细细地化妆:女人很胖,粗糙丑陋。男人也就是普通的中年乡下男人。看他们化妆有一种荒诞之感,我看了很久。开始后,先是一个全身素缟的女人来哭灵,哭诉爷爷辛劳的一生。接着是那两个画过妆的男女唱我听不懂也看不懂的戏。下面坐的都是老年人,认真的鼓掌。

第三天去殡仪馆。大概凌晨五点我们就起床了,吃过早饭出发。领头是一辆小型厢车,后面小车厢内架着迷彩色的类似于迷你火箭样式的东西,可能是一种特制爆竹,一路鸣响。桉树捧着爷爷的照片坐在最前面,因为他是长孙。姑姑们还在哭,我总是担心她们会哭得脱水。

殡仪馆内阴冷,我一进大门就觉得难受。已经有人早到了,得排队。家属们都在外面等待。忽然就有人在那里演起戏来,而是是喜剧,演员都带着大头娃娃那种头罩,剧情是:一个老头子搂着小姑娘在走,老奶奶忽然冲出来揪他耳朵,然后就是各种纠缠。我也看不懂。还是觉得不舒服,冷。

等了一会儿,开始遗体告别。然后又是等。有一些人好奇地从窗户里往内看。我环顾四周,每辆车上都有一张遗像:很奇怪,遗像是死者生前的照片,但一旦变成遗像之后,便有一种死亡的味道。又等了很久,骨灰递了出来。桉树走到我旁边,说:“原来人烧完之后,只是被挑了一部分撞到盒子里,让家人带走。只是一部分。只是一部分。”

回到家之后便送骨灰去坟墓。又是桉树捧着遗像,他妈妈紧紧拉着我的手,叮嘱我不要踩到地上的冥币。经过的路上,旁边的人家都要用白石灰撒在地上,然后用扫帚扫掉,再把扫帚扔掉,喻示不要沾染晦气。墓地里都是坟墓,好多无主的孤坟。将骨灰盒放进去,磕头,转身就走,有人在旁边叮嘱:“千万不要回头!快走!”可能是怕死者见有人回头,不肯安心上路。我们便转身就走,一路不回头。半路有人燃起火堆,每个人都要跨过。回到家,解下白帽和白布,都挂在梯子上。然后大家大吃一场,面对众人的葬礼基本结束。

那天下午他问我想不想回南京,我说:“想。”他说:“那么你先回南京吧。”我疑惑地问他:“真的可以吗?”他说:“可以。如果你真想走。”他帮我把东西收拾好,我这才意识到他在生气。我就拎着东西出了门,他骑着车带我去镇上,一路上一言不发。天气晴朗,阳光照耀麦田,风吹在我脸上,好似一部青春电影。到了镇上,我往车站走,他又不肯,说:“那边不是车站。”我说:“那里是,我认识。”“不是。”他不生气了,不让我走了,带我去超市买了咖啡和零食,我们又开车回了家。

我知道自己无法真正融入这个葬礼之中,被早起和无聊折磨得很痛苦。我对生死之间的缝隙感受不明显,缺乏耐心,对家庭事务没有参与感,每时每刻魂游天外,沉浸于各种遐想,感觉不到现实的重量。我总是想,他是有多大的耐心在与一个其实根本心思不在现实之地的人交往?而我能做的,也不过是努力去应对某一部分现实。

这天晚上,我们打扫房子,把爷爷的东西都整理出来,装在袋子里,一把火烧掉。那把火烧了很久很久。可能是因为有风。

第四天是家人上坟,又是5点多起床,我已经缺觉得不行了。拎着吃的东西,到了坟地。他爸爸指着一个坟墓跟我说:“这是太公太婆的墓地,上次政府要平掉这片坟地,砸了墓碑,后来我们村里人去闹,终于没平得掉,我们后来也把墓碑修好了。”抬头望去,多数墓地野草蔓延,早已经荒废。墓碑上多写着:先考XXX,先妣XXX。前者指男,后者指女。生前诸多计较,身后便是一把黄土。甚至很多地方连黄土都没有了。

这几天我总是在想:葬礼到底是为何人而举行?死者是否真的能够领受到生者的心意?

其实,葬礼是为生者而举行。它用复杂的形式,强加的疲惫,让你抵抗死亡忽然降临带来的打击。它让亲属嚎哭几日,之后得以尽快恢复正常生活,而不使悲伤过分蔓延。葬礼是生者对自己的安慰。

然而,就像《父后七日》里,女儿举行完荒诞的葬礼之后,在出差途中,在机场,忽然想到再也不用带烟给父亲。一种更深刻的悲哀在那时降临了。回南京那天晚上,我们翻看前几天在我家拍的照片。桉树偷拍到一个老人蹬着三轮车,他看着,说:“我想起爷爷了。”他爷爷以前经常蹬着三轮车,让他奶奶坐在车上,带她去镇上的工厂里去看儿子和女儿。就匆匆看一眼,怕打扰他们工作,再匆匆骑回来。

死者不是突然离开的。在葬礼上痛哭只是一个开始,人们在以后生活的某个偶然场景里会再次想起他们,然后这种想起会越来越少。死者是慢慢地,慢慢地转过身去,最终消失在记忆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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